挨了父亲的打

　　小时候，我家住紧邻江津长江边的河坝街。父亲是一名二轻系统的小干部，平生没有爱好，就爱喝点素酒。那时候，物质匮乏，烟酒茶糖肉布等等生活物资，都是要凭票供应的，所以，酒也在凭票供应之列。市面上，好酒名酒不但不好买，而且难得一见，一般的普通人家是根本买不到、买不起的。

　　我清楚的记得，大约我在十岁左右的年龄，有一个月末，父亲到了发工资的那天晚上，照例与几个好朋友饮了点“花生酒”或“瓜子酒”回来，带着一丝酒意，拿出了一瓶我现在忘了品名的酒给我看。父亲那点小得意的样子，我至今却没有忘记。之后，父亲严肃地叮嘱我，不要乱拿、乱碰之类的，意思是家里住得窄——五口人大约12平米加一个破阁楼——不要调皮捣蛋把酒瓶给打碎了。那时，对于家家都不富裕的老百姓来说，一瓶好酒确实显得很珍贵。我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睡了。第二天，起床上学后，就把酒的事情忘了。

　　一个星期天，我被大人锁在家里做作业，小孩子嘛，坐不住，开始翻箱倒柜的乱鼓捣。嘿，无意间在抽屉里发现了那一瓶酒。方瓶的，盖儿是红的。我寻思着，酒是什么样的味道呢?爸爸那么喜欢喝酒，那么，酒一定很好喝吧。想到这里，我使劲拧开酒盖，在鼻子下嗅嗅。你别说，那香气真是扑鼻呢。于是乎，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学着父亲的样子，喝将起来。其实，酒入口之辣、之烈，把我的眼泪都出来了。但好奇心驱使我接下来，一口、两口，一杯、两杯……，不知不觉间我就云里雾里了，醉了。这时，娃儿家那哪顾得上酒瓶的命运如何，一下瘫在床上就睡着了。结果，酒瓶翻了，酒泼洒了一地，整间屋子都酒香萦绕的。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的父亲一听我母亲给他说了我偷酒喝醉了，而且把一瓶好酒给“抛洒”了的事情，顿时火冒三丈，在厨房柴堆里扒出一截当时长江沿线纤夫拉纤的纤藤，揪着我的耳朵，扯下我的裤子，在我的屁股上狠狠揍了一通，疼得我哭爹喊娘的，嫩嫩的小屁股流了很多血。打过之后，父亲气鼓鼓的一人坐在老桌子上喝闷酒，一句话不说。由于我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病痛多，父亲是舍不得教训我的，更不要说打我。父亲闷闷不乐坐了许久，转过身来，拉我到他的怀里，揉着我的屁股，问我痛不痛，叫我以后不要做这样的傻事。说，你是小娃儿，哪能偷酒喝呢，喝出事情怎么办?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明天爸爸给你买本连环画，哈。那时的情形我记得很清楚，父亲在对我说话时，我分明看见，父亲的眼眶也是湿漉漉的……

　　后来我长大了些，母亲才告诉我父亲气不过才打我的真相——因为不久就是母亲的生日，那瓶酒是为母亲的娘家人准备的——那瓶酒还是父亲托在成都某供销社工作的远房亲戚，通关系，开后门，费了许多周折才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