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西藏(九章)
发布时间:
2024-02-15
来源:
印象重庆网
作者:
刘江生

作者:刘江生
红山礼赞
红山,活脱脱的劈开蓝天,如藏民族的血液活跃着。舍尔巴茨基的酥油在你热情的供案上燃烧,小乘和大乘拥有神的道路,盘坐在宇宙的力量。把那些《法论》投入比较哲学,九位藏王、十位达赖喇嘛,写就的13万平方米的红山典故;在119米的高度里,身心如铁,有了世界高度。
攀附太阳,站在太阳升起的地方,看通天的石梯充满奇异的诱惑,有着对天界的幻想和渴望。布达拉宫的太阳,也常惊破乌云,让闪电热泪纵横,让花朵期待了太阳之吻。奇珍异宝,灿烂的文化,是“一切实有”的见证。释迦牟尼有着开放的天空,有着太阳之中踏实红山的喜悦。
我看见长明灯的词语如长虹一气贯通,口气漫长,譬如跋涉的悲歌,譬如搬动的颂扬。太阳听得清高原狂乱的风声;月亮用银色而古老的文字讲述鹰的苍凉。红山是佛在奇迹之怀上做梦的宫殿,红山把佛光送给信徒:梦与梦前后呼应,悄悄靠拢。喇嘛心有“五蕴”,对着自己的声音负责地念唱。
真诚地捧起飘扬的心愿,让双臂举过头顶直到云的颂辞;太阳以强烈的紫外线,给以了足够的关怀。天宫地堡,红墙、金顶、转经筒,一锭锭燃烧的金子,不就是鲜活的实在论、观念论。“天下滔滔”,无利不为,无利不往。携着道路的自己,换得人间沧桑,红山越老越充实,万寿无疆!
(注:舍尔巴茨基,《小乘佛学》和《大乘佛学》的作者。)
烧柱香 跳迪斯科去
拉萨的柏油路铺平泥泞小巷。现实从低房矮楼里出来,迎着描花的玻璃窗,写成一首首立体的诗。黄昏,路灯接替太阳,电视开拓视野,年轻的目光投向东方之外的西方。
电视里,粗糙的太阳碾碎飓风,惠特曼向着东方唱着歌,使密西西比河的排浪掀着他的衣衫;后面,卡尔·桑葚得堡用粗犷的吉他为他伴奏。阳光强烈,崩雪从山顶滚落。
明天如来世尊过生日,云朵不得缺席。松赞干布的后裔更要提起脚跟向佛靠近。老人要把凝视和热爱留在香火里;年轻人在纸鸢的脸上画上雄鹰的眼睛。
电视深入,杰克逊沿着美国的乐土向东方走来,他的摇滚曲与早晨八点钟的太阳有着最好的合作,世界有着新生的震撼。年轻的热血奔涌,美的梦幻像爱情必须展翅。
红日点燃香火,为心事的一举一动命名;转动的传经筒一如镀银的心跳。烧柱香,让如来世尊祝福年轻人幸福。贡献的酥油来自超市;寺主的唱片用信仰灌制。磕头、传经;跳迪斯科去,我们唱歌东方也在理解西方。
色拉寺不远的西乐门,舞台如牛皮的鼓面,飞驰起烈性的骏马;短促的蹄音,在长发般飘散的瀑布上滑行,声响巨大而清脆。草原沿着六和弦,流下急促的歌唱。
在迪斯科里让天空晒蓝,使夜晚闪亮。像荷塘上的朵朵荷花,被狂风猛吹着,优雅又强劲;挺起胸膛,海面跃起狂欢的鱼;手拉手移动着,移动在快速的挺进中;波浪般起伏的彩旗,也在邀请锅庄。
香火缭绕,寺主的手伸进圣水,手指弹拨了世界大同的祝福:大自然的主人,筑路、播种、建设新拉萨……迪斯科,决不会让你们随在波斯彼亚的旋律远去。高原的巨手,敲击着欢乐的琴键。

拉萨跳动的心脏
雪花绕着八廓街漫步,风在阅读经幡的欢迎词。八廓街宛如旋转的盘道,隐匿着智慧和冥想。宗教器物是精神的皈依;百货和首饰古董,以及牛羊肉的买卖,留下脚印和影姿。商人、游人、信徒、流浪汉,分明在寻觅高原的繁华。我用手指折叠一切,盖上首日封,寄向远方。
藏红花让姑娘口含诗歌,想着美丽的心事。佩挂腰刀的小伙子,在兜售牧歌和雪哨。三五圈是多久,我又转回某个古董店;古兰经和鹰的仿真标本,使我眼睛清醒,大方笑纳。雪道如键盘,露脸的太阳扬起不倒的旗帜。藏语和汉语,坐着同一把椅子,酥油茶为相知倾斜几分。独特的舞台,变幻出四季的节目上演。
八廓街是拉萨跳动的心脏:沸腾的声浪,涌动了千百年。亿万人的脚步,在高原的阳光下,形成发光的磁场。宗教场敞开门庭,任信徒用长磕头为梦奔波,身体在石铺地面,擦拭了隐私和生活。我起身靠近“舅甥会盟碑”,探视“中观”与“唯识”的高度。木轮车在勺勺布施食物,没有鄙视贫困。大招寺是八廓街运转的轴心,活佛微笑着。
特大的朝阳,牵走小码子的雪花,如鲜活的歇后语,使寺院的铜质法幢闪亮得刺眼。北京到拉萨的列车,有着长长的歌唱。八廓街用沸腾的感情,迷人地舒展着雄鹰和彩虹的预言。我在广场写生,看到施主背来“圣水”,为朝圣摇动的摩尼轮注入活力;也有几个外国喇叭,以及拿着香火的金发女郎,前来祈祷……
嘹亮的珠玛
马蹄踏起湖边浪花,砸醒草原。绿色的露水,如典礼,藏在雪山的花缝。珠玛在阳光之下,看到羊群之外的美丽。嘹亮的歌声,让人向她靠近;沿途的格桑花,在奶油般的雾里盛开出来。
嘹亮的珠玛,我的血液在与你对歌,歌词向往你的回答。我也愿意被你放牧,激情燃烧的草原,从不分割天堂。长长的羊鞭有着热情的手姿,我想向你耳语:“最近十年,我只爱过一朵花。”
嘹亮的珠玛,我看见花朵盛开在你的唇上,庄重如春天。我看见,另外一个我,在风声飒飒中,微微俯身于你的腰际,像鹰笛为你伴奏。你的歌声比东升的月亮新鲜,有一百对眼睛伴着篝火闪亮。
嘹亮的珠玛,你让花儿享受甘露,我会蘸着金水,为每一片朝霞祝福。你的草原有很多的眼睛在张望,心中却只有一双眼睛在打量。我偶尔古老,却长久新鲜。心蕊像一堆黄金,照亮了喧嚣和安宁。
嘹亮的珠玛,枣红马在奔跑,微微高了一公分。套马杆在挥动,
花朵不没全部开放。马群渴望和羊群对接,我看见白云里做爱的人。我是洗濯草原的风雪,心有辉映雪山的光芒。
藏家姑娘的声带,有着镜照自己的意象。露水,露水,我应该为你闪烁。太阳又被你的歌声驮到雪山;月亮又被你的歌声搬回草原。我是鹰笛带着繁星;一轮半圆的感叹升起来,看到草色,今晚不朽。

刘江生和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原中国散文学会会长林非
滚石不生苔
时间在陌生的手中,让风汹涌在雅鲁藏布江上;岩石的线条,勾勒群山,将水弯曲和直泻,无休无止地伸延。摆渡的巴札西让我的企图够到河岸;岸边小村,有着山水积蓄的梦。古老的山鹰的翅膀,折叠在石头中。
老阿爸高处的头发,使人想到雪山;他低头端起酥油茶,却像一棵树,有着万种思念的集合。千里江峡有毒无毒的花高过了今昔,在语言和事物之间,在眼睛和耳朵之间,他们曾经哭过,徘徊过,恨过,但心里从不后悔。
老阿妈在缓慢的寒冷中默默伫望,一件浆硬得发黄的礼服成为当了回事儿的行为。她偶然也有属于鸟的语言,而她太是人了,以至于不会飞翔。一家人像石头房屋坐落在雅鲁藏布江边,坐落在这个世界,按古老的习俗种地放羊,繁衍生命,听激情的山谷响彻起粗犷的涛声……
巴札西眯起眼睛,望了望墙上泛黄的毛主席像说:滚石不生苔。我们没有企图做什么大事,除了用火煮水,使石头软化。由于寒冷打造糌粑;由于天旱渴望奶茶。活着,也不是单独活着,还要敬祭山神。千年的雪山,不就是以守望的形式,吐露心事。
滚石不生苔。藏家的心通红,搏动在正午的高空,宛如太阳。让山石形成历史的河套,江边生苔长草的山崖,述说了森林和飞禽走兽的价值。雅鲁藏布江,怎能不歌唱。山道上,有驮着木料和木桶箱的人畜;神山,在一动不动地闻着酥油茶的芬香。
雪花 覆盖着山路
阿爸和阿妈在把心中满天的繁星收紧,在为女儿桑巴音准备最亮的黎明。雪花收拾草场,剩下的羊群,该转场越冬了;女儿桑巴音孤石状的挂念和憎恨,压弯了什么虫声,又在同谁共语?沉默与寒冷,召唤着爱人。
黑色的帐篷,鲜明地衬托出月亮的憨厚;深邃而苍茫的河谷,让云悠悠的牧歌,迷惑于地平线上的雾霭;上门女婿巴达让阿妈把心事放在虹的手上,牧草有着九十九头羊的向往。唤来忙碌的牧狗,让青稞酒多一点潇洒,天在心中也许染着不同的蓝。
女婿巴达消失在道路的旷野,他是带着一半的羊群去换取希冀。也许是另外的渴望向他伸手,两个月了,留下的是拴马柱上年轻的印记,还有难以完成而要完成的盼望。巴达是个骗子,骗取了婚姻和财产?!雪花飘在心上,覆盖着山梁。
推迟的转场,在雪野划着桑巴音的问号:巴达在那里,还好吗?转场了,能找到家吗?开春后,我们还会回来,牧放一群羊。善良
的生命像雪野的额头,以一种潜藏的呼唤,验证什么。晃动的马灯在让黑夜退去,在拓展雪野的胸域。

刘江生书法
雅砻河 没在惊醒天籁
千百座大雪山的深处,雅砻河在弹唱六弦,像鸟瞰环绕着河岸的村落;激越的、低沉的、淡薄的、浑浊的、苍老的、清新的弦声,没在惊醒天籁。古老的祖邦,抱着落日起身,历尽夜色,找回黎明;把一切交给佛,伴佛的圣光,浪花的伟大得到更好的继续。
阳光灼灼的金色发丝,缭绕着雪白雪白的手臂,缭绕穷结宗城堡渐渐隆起的乳房。雅砻部落蜃气飘摇的地表,崛起野羚羊渴望潇吟的笋尖。藏王群墓之中,松赞干布的石梯,有一种响动,像哒哒的闪电,在来回照耀。法号吹动河水,像蛰伏的藤在伸延。
千年石狮迎来河谷耀眼的光斑,经幡在废墟上长出早晨。观音将魔王和猕猴点化成人,不少颂词在与石头和白粉长眠。用石头打击火焰,是让牦牛喧天争吵;聂赤赞普的藏王,想抢一首庸俗的诗。彻夜转山的火把点燃调色盘,把天湖染蓝。青稞发酵了,鸟声细细地抹着。
藏历四月十五有着深刻的插图:释迦牟尼降生,太阳在涂万桶彩釉,金碧辉煌里有日月、土地、人这永恒的主题。佛祖的心边,堆满红叶苋、孔雀草、格桑花;还有水晶石。一些随意的手势,通向雪山、田野、草原……
峙立千年的壁画等待生命巍峨的图腾,黑白的分镜头离天堂不远,但困难不小。浮云是废物,是太阳晒脱的皮肤。树林被太阳打了耳光,再也不敢多嘴。中秋夜不要想起黎明,月亮是个爱忌妒的娼妇。将头垂进马的河内,透明的力量,能使舌根清爽、喉头安宁、牛羊兴旺。
108个修行洞和白塔呼应;河谷越静,振动的频率越高。纯粹的眼光,拥有众生。意向的哈达拥有千年的祝愿,没在惊醒天籁。泽当寺坐下,点亮的智灯高过夜色,在清香中富裕;那些经文好句子,胜过黄金。佛说:只有经过地狱,才能到达天堂。
雅砻河,藏族心中的发源地,时间的流速令历史的山峰重叠。雅砻河,宗教和世俗的浪花知道要到那里去,激情将沉默和喜悦称为光芒;太阳挂在很蓝的天空。阳光宁静得和谐地流泻,流入雅鲁藏布江。日正中天的美餐准备好了;我默默的如鸟放下脚来,跪举双手,祈向天灵。
桥边记事
太阳和月亮浆染的车辆,指向高原筛过的主题,求索答案;桥边的小屋,静静地冻着,直到夜深人静,才留下话儿串串。炊烟来自内地,女人靠楹联的余温取暖。
斗大的雪,砸得群山都哑了;养路汉子扎旺从失落镐头的凝视里,领悟勤劳和勇敢的意义。桥头小店清清朗朗,女人把梦拉长,延到第三季,延到果子红里;女人用爱围腰,束紧扎旺养路除雪,束紧大山。
躺下的女人是水,缱绻而丰满;她为钥匙丢失在山野,为后来的感动而留下。她要种一排向日葵在路边,向太阳致敬。托起扎旺养护路段的痴情,儿子的季节,女人有着引颈而歌的早晨。
哼养路调上工,跟黄昏,养路的扎旺就是多血质的高原。山水让路桥取出一种跋涉,取出一种守望和养护。临窗的藏红花,尽管火焰细如米粒,却为高原摆上灵魂的镜子。
天那边,我与桥对坐,畅饮一腔水酒,并在意围腰束起的微笑。门外的车辆,有着一群字的雪山,却能坚定地奔忙着。养护路段的扎旺是道路神;身边的女人,有着格言般的美丽。
空蒙苍莽的祭献
阿里强烈的阳光,有着空蒙苍莽的反响,在高原勾勒古铜色的废墟。古格不相信落日的凋零,在于不断守望艰难的世纪,要把像玛瑙一样的余血,顽强地捧献给太阳,不管是否被采纳。
废墟是文明,还是没落?曾经辉煌灿烂,也曾经历尽沧海……它以被疏远的庄严,沉默着心事,不敢弯曲。站在历史的废墟上,疑感交杂于心:这是历史的迷失也是现代人心中的迷失。
心中长长的洞窟,宛如冬宫贯穿内核。死角捡到的瓦片,残存着艳红、青绿、白灰,还有金绘,让人触电。眼里有红庙,分明满壁艳丽,金碧辉煌,拥有热烈的激情和神圣的欢快。
图画的旋律宛如古格干涩的睫毛,在阳光下闪了一闪。奇异的烟土味,有着岩画额角的思绪。残存可辨的巨大佛像,温静、善良而胸怀博大,超越死亡和恐惧,在富足感中亲近我们。
生命在远古的黄土坯里,绽放出金黄的梦幻。抽象和理想的创造,也有冷漠的距离。佛的手势,使信心在阳光下移动。戒律和仪轨,会让果实站在宽阔的话中;解脱和超度是得救的良药。
祭献天神的还有迷宫岔道残存的经文,插图像埃及鸟形文字,也像东巴经文,大鹏鸟是有跳舞本领的神……使人想起“死者的审判”,也宛如埃及《亡灵书》所指。
大漠风在吹,月亮过去。豹头死神称着死人心脏,砝码是正义和真理的羽毛;狮身、马身和鳄鱼头,要吞食不合格的心。目光停在路上,空气拥有一副表情,它们又是审判谁?
空蒙苍莽的古格废墟,又是什么把我推出时间洞窟?我满怀捧起的石壁图文,残缺的经书,全成为碎片,粉片,一阵风的咕噜的失散;地球停止转动,只有雕琢的痕迹,哪有能辨识的灿烂。
受过无数劫难的属性,里面藏着负担还是服从?我要捧起意志的文字,塑回心中的原型,留下考证。一片废墟在向天神祭献刚劲的格言:再往前走,迷失的古格在阿里“蓝天下的博物馆”中。
刘江生和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原中国散文学会会长林非。
本文选自2012年《散文选刊》第10期及2011年《散文诗》第6期。
(刘江生,当代作家、书法家,重庆市影视文学学会常务副会长;有著作9本出版,4本获奖;书法作品多为国内外有识之士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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