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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重庆逸闻(五):市井人物速写

老重庆逸闻(五):市井人物速写

作者:
李全生
来源:
印象重庆网
2021/03/10
浏览量
【摘要】:
王扯火喜欢喝茶。他那茶杯从来就不洗,据他说茶垢堆多了在杯子里叫茶山。他那杯子刚有垢才几年,要想杯子里长茶山那得几十年的工夫,那才管钱。他那杯子看起来烦(脏)惨了,就连茅厕板板都比它干净点,他还说那干净得很,那是茶锅巴;又说就是要看起不干净别人才不来喝他的。

作者:李全生

  

 

  老 廖

  那是一九五五年,重庆城骡马店(即市中区新民街)有一姓廖的年轻后生,十六岁,在十二中读书毕业.和同班一女同学恋爱了。

  小廖是个孤儿,初中毕业就参加了工作。小伙子牛高马大一米八五的个头,眉清目秀.很不错一个小伙儿,活脱脱一个靓哥。

  那时家家户户娃娃崽崽多,很多人家庭条件不好,条件好的就不会住在这个贫民窟。一条街远远近近的街坊邻居过上过下都要和小廖打招呼,小廖也乐于助人,买米担煤经常帮忙,又不调皮,真的很讨人喜欢。

  一晃几年过去了,小廖二十多了,越发成熟伸展起来。很多家有女儿的老大娘都去套近乎,媒婆也经常上门,姑娘们见了都喜欢,心里想到都红脸。

  突然间,小廖疯了,不见了!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后小廖又出现了,开始吹笛子。每天晚上从天黑开始,边走边吹。线路从较场口石灰市菜市场开始,先后吹到新民街、金汤街、妇产科医院,到达车场坝儿。吹拢了又吹回来,一直不停地走。吹得很动听,吹的都是爱情歌曲,一直吹到晚上十点左右,比较准点。路上有人问话,他会停下来耐心解释。他反复地讲受了爱情的伤害,讲工作的艰辛,讲资助恋人从高中一直到大学毕业的事情,讲现在把他甩了可能还有其它原因, 讲相信她会回心转意∙∙∙∙∙∙就是不说她的坏话。

  小廖在爱情上一根筋。受了刺激的小廖老了一头,看起来像三十岁的人了。人们开始叫老廖了,小孩子不懂事就叫廖疯子。老廖人高,腿也长,很容易就把小孩抓住,他叫家长来领人,并一定要叫喊疯子的小孩当面认错。有些小孩光哭不认错,他竟然可以等上两三个小时,直到小孩认错为止。

  后来街道地段安排老廖到鼓楼街花生厂做搬运工,后来又到纸板厂做搬运工,后来老廖好像不疯了。再后来,我们因拆迁离开了原来住的地方,就再也没有听见过关于老廖的消息了。

  令人惆怅!

  

 

  奶爹的卤菜

  我的奶爹,从我记事时起就记得是卖卤菜和烧腊的,摊位地点就在市中区(现渝中区)通远门城门洞正中的防空洞旁。奶爹姓雷,一米六五的样子,在家威信极高。奶妈高大漂亮,大约一米七,走在一起极不协调。奶爹的家就在城门洞上面鼓楼街,离城门顶约二十米。我当初因为小,一直就没搞清奶妈姓什么,只知“奶妈、奶妈”地喊。奶妈在家里带了三个小孩,在我印象中,好像他们时刻都在忙,他们的事从来就没有做完过。

  奶爹的卤菜和腊制品香极了,那时叫卖烧腊,多远都闻得到香味。奶爹的烧腊柜约有一米二高,长五十公分,宽三十公分,上面是木框嵌玻璃,下面是柜子,天天做生意时背出来,收摊时背回去,非常辛苦。奶爹早上到市场进货,白天在家制作。洗、切、烧、烤、卤。反正我搞不清有好多工序,但奶爹特别讲究质量那是绝对的。记得老爹的卤菜品种多,数量少,我记得的品种有板鸭、牛肉、兔肉、鸡、鸭、鹅爪爪、翅膀、豆干、花生米、猪肚、猪尾、猪耳朵……无论啥子品种,那个色、香、味哟,硬是诱人得很。

  

 

  老爹每天下午四点出摊,卖完收摊。由于奶爹的烧腊干净,颜色纯正,味道好,一般晚上八点左右就卖完收摊。冬天冷,外面人少,有时要十点才收摊。冬天收摊晚了人也冷极了,很是辛苦。

  记得我爹那时和几个同事经常去砍烧腊下酒。这几个同事又住在一堆,所以,我们邻居几个娃儿经常向嘴,围在大人身边,吃到些脚脚爪爪,至今想起来还直吞口水。

  现在好多的卤菜,色、香、味不好,引不起人的食欲。一个是制作时间不够,制糖火色拿不准等诸多因素。甚至经常有媒体报道,一些奸商只顾赚钱,不管别人的身体健康,加硝、加石红等等危害健康的东西。对这些缺德的人,我要说的一句话就是:他家三辈人都喂不起一个红鸡公!

  但愿像我奶爹这样的卤菜师傅多多转世!

  

 

  王剃头

  王剃头住在我家梯坎底下,家庭人口多,儿女小,娃娃崽崽有五个,经济困难,靠跑街理发维持生活。王剃头天天早出晚归,回家累了喝点小酒下胡豆。文革武斗期间生意不好做,物资缺乏,娃儿调皮,又缺钱,又焦心,一人找钱要糊七张嘴,实在是不易。靠王剃头一天东跑西颠,也算是有本事的了。后来大儿子终于有工作了。

  家庭责任感很强的王剃头,在大儿子工作后,感到包袱轻了,心也放松了,晚上也回来得早一点了,小酌也有卤猪耳朵加豆腐干了。

  

 

  王剃头有点贪杯,经常去搞点“八搭二”回来。“八搭二”就是八角钱搭两斤粮票,在农民手里换一斤杂酒。酒是用红苕、包谷等杂粮酿制的,在那个年代,能经常有点“八搭二”喝,简直就是幸福生活了。记得有一次王剃头喝多了,好耍得很,拿起毛主席语录跑到外面来,到处找人学习最高指示。拦到一个听凭他念几句,就放你走。有次他拦住一个女娃儿,人家吓得满街跑,他就满街追,追到死胡同把人家吓得直哭。结果他一不打你,二不骂你,就是要你听他念几句毛主席语录,念完就放你走。那时毛主席语录要随身带,还要求一字不漏地念,但王剃头的语录念得牛头不对马嘴,因为大家都是看的酒疯子,哈哈大笑快乐得很。

  我那时小,追起追起看热闹。记得张木匠房子在王剃头房子旁边,要高一点,有时要掉东西在王剃头房子上,张木匠的娃儿有时要和王剃头娃儿割裂(吵架),王剃头心里一直有点不舒服,趁着酒喝麻了就吼了出来,吼的是“木匠儿出来,我不怕你,我钢钎不要,匕首不要,斧头不要,戳子不要,一根连二石,三包洋灰重,双手举起来,把张木匠的门砸个洞洞。”喊完以后,酒有点醒了,几步就跑回家去了。

  

 

  王扯火和蒋长棍

  王扯火是我初中不同班的同学,从小可爱天真,喜欢和大人扯拐,大家都叫他王扯火。他有一个比他大得多的哥哥,在摔跤班里学武术,他也就跟到吆伙伙鸭,学了一鳞半爪,会两下子天纲、八法之类。他一天啥事不干,想起想起就舞两下子。王扯火身体确实好,人也长得称展,尽管家里是个破房子,人还是显得很爱好,也有一把力气。

  参加工作后,他妈死了,他老汉又不管事,王扯火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毛病凸现。他分到一个独门冲的好工作,全厂就他一个人学修炉工。

  小伙喜欢操扁挂(方言,意即打拳),有一身力气却舍不得使力,工作得过且过,将就整。他过去在家里讲究,是有他妈叫他换,帮他洗。

  他的窝囊劲可以称之为世界之最。有人发现他很久洗一次澡,一天到晚都是汗臭味,大家都疏远他,一个宿舍四个人被熏走了两个,但有一个叫蒋长棍的居然一直没被熏走。蒋长棍长得又瘦又高,所以外号叫蒋长棍,真名搞不清了,一直和他住了十多年,简直不可理喻----我晕。

  

 

  他们的宿舍空荡荡的。两人床下都是只有两三双鞋子。 这两人都是不看书,不写字,不在宿舍煮吃的。十多年来宿舍就一个坐的矮凳,两人各一个方凳,方凳上放碗、茶杯。一人一个单人床,所有东西都堆在床上。那蚊帐发下来就没有门,上床下床都是钻进蚊帐去,所以那床一年365天都是笼起的。那蚊帐从发下来就挂起,十多年了,两人都从来不洗,别人的蚊帐干干净净的,他俩的蚊帐一个比一个黑,从白色变成黑色了,顶上的灰都有半寸厚,两根指头可以捻起来撒。有句话叫“懒得烧虱子吃”,他们俩恐怕吃虱子连烧都懒得烧就吃了。又有人说“两个懒人在一堆,总有一个要吃亏”。可他俩那真是绝了,都不吃亏。因他俩臭味相投,据说还硬是从来没吵过架,相互间还相得益彰------有伴。

  他俩房间里竟然没有其它的垃圾,就只是烟头。那烟头连踢都懒得踢走,就像专门撒在地上的一样,我们笑说那里面是天女散烟头。有人说去问过蒋长棍,蒋长棍说他不抽烟,烟头再多他都不管。他不在里面丢垃圾就行了,他看得惯,看要丢好多烟头。反正早上出去,睡觉才回去,管他的哟。

  又有人问王扯火那么多烟头啷个不扫?他说烟头杀菌,烟头多没得蚊子还好些。有一次,我们邀约了七、八个人进那间宿舍去数烟头,足足有一千二百多个。问他啷个烟头恁个少,他说那还是不经意间随手扔的,绝大多数都从窗口甩到外面去了,要是全甩在屋里那不晓得要堆起好厚。

  王扯火喜欢喝茶。他那茶杯从来就不洗,据他说茶垢堆多了在杯子里叫茶山。他那杯子刚有垢才几年,要想杯子里长茶山那得几十年的工夫,那才管钱。他那杯子看起来烦(脏)惨了,就连茅厕板板都比它干净点,他还说那干净得很,那是茶锅巴;又说就是要看起不干净别人才不来喝他的。我们几个私底下议论,给一个月的工资赌谁都没得哪个敢喝一口。要是喝一口,想起来怕连黄胆水都要吐出来。

  

 

  他们俩那间宿舍的白涂料完全被烟熏成黄的了,房间从来不锁门,事实上也根本没人愿意进去,走到门口一股异味,使人难受。因为是同一批进厂的,所以大家还时不时地问一下,议论一下。

  好笑的是不晓得王扯火朗个耍起了女朋友最后还有娃儿了,娃儿生了还没结婚,后来又跑到法院离婚。法院问他们,你们婚都还没结,又啷个离得起婚呢?我们简直搞不明白,他这种人居然还哄得到女娃儿,要不就是那女娃儿真的是瞎了眼,找到这么邋遢的男人。听说后来还是单位出面才离成的婚,王扯火每月要付担娃儿的一部份生活费。

  听说后来王扯火得病了,那是我说不出名字的一种怪头怪了的病。据医务所的医生说,人群中得那种病的比率约为百万分之零点三——结果就不说了——王扯火最终洗白!

  蒋长棍找到老婆了,被老婆改造转变了,现在基本上还过得去吧!

  蒋长棍人懒,做事不得行,卖嘴嘴皮子还可以。他找人要求帮忙做任何事都要说“简单”,但他本人就是做不来。本来答应了帮他的忙的人,一听他说“简单,一会就搞定了。”觉得这人求人帮忙还不领情,有些人做了一半就气跑了。

  蒋长棍可能现在改多了吧?再不改恐怕就要老得钻泥巴了。

  

 

  难剃的头

  现在的通远门城墙的尾巴上,也就是七星岗老长途车站,现在公交车的停车港,对面有一个理发店,理发店旁边是市中区最老的火锅馆,叫“天林村”。地方说清楚了,可为什么要这么“哆嗦”?因为那个地方已经拆掉了,已经不存在了,说清楚了熟悉的人还可以回忆得起。

  话说理发店里有一个理发师,样儿看起来有点像新疆人,五十来岁,头上稀稀拉拉几根头发,梳成个大背头,还打油,看起来蚂蚁爬上去都要杵拐棍。幼儿学童理发,基本上都是老主顾找他理发。他发理得好,记性好,热情好客又不冷场。

  理发师所工作的理发店是一个合作理发店,店里有些店员生意不多,而他总是忙都忙不过来,因为好多顾客宁愿多等一下,也要等他理发。他的理发原则就是:你来理发,包让你满意。如果你长期在他那儿理发,久而久之,他会主动在你原来的发型基础上作一些改变,使你的发型看起来更好。如果几次理发后,有些头型他觉得有必要改型,他会给你建议怎么做更好,相当于现在的修改发型、代客设计。店里不乱收费,理、洗、剪、吹、烫、打油,各是各的,明码标价,附近的很多人长期都是这个店的回头客。

  

 

  一次一个客人在刮胡子时老是要打嗝,理发师见状就对他说:“你上次理发完了发现未带钱,说好下次再拿来,你还记不记得?”客人说:“不可能,我每次都是交现钱,我不可能欠钱!”理发师:“你想一下看你记不记得起,或者是我记错人了。”说话间那人的胡子已经刮完。理发师才对客人讲:“你刚才打嗝叫我简直无从下刀给你刮胡子,只好说一个事情惊你一下,可能停止打嗝。你看,这不是,已经刮完了!”说罢哈哈大笑,旁边的人也都哈哈大笑。

  有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娃儿来理发,说要剃大圆头。剃头时也许因为舒服他把眼睛闭上,等他舒服完了一看,哇哇大哭,问了半天才搞清他要剃的是学生式的小圆头,而大圆头就像白沙(光头)长了点头发起来。而当时学校学生中流行一种恶作剧——见到白沙打三下,不打不成话,而且是一边说一边就要打。特别是大欺小,小的被打得更多些。那娃儿为此边哭边叫:“赔来,赔来,把我的头发接起,你不接起不得行!”理发师告诉他,剃大圆头是你自己要的,已经剃了就接不起了,只有等下个月长出来。小崽儿还是不依教,把我们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