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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酒的父亲(随笔)

爱酒的父亲(随笔)

作者:
黎强
来源:
印象重庆网
2020/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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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父亲爱酒。但父亲之于我,却是给了我无数文化滋养的人。可以这样说,是父亲培养培植了我的文化根基,也让我在人生前行的路上,从没有放弃过学习。以至于到今天,爱酒的父亲那份之于我的文化兴趣的启蒙,依然历历在目,不曾忘怀。

 

  父亲爱酒。但父亲之于我,却是给了我无数文化滋养的人。可以这样说,是父亲培养培植了我的文化根基,也让我在人生前行的路上,从没有放弃过学习。以至于到今天,爱酒的父亲那份之于我的文化兴趣的启蒙,依然历历在目,不曾忘怀。

 

  父亲十几岁从老家江津夹滩双河桥野鸭滩独树进城当学徒,据说因是黎氏家族的人,而且父亲做事勤恳踏实,便得到当时在江津几江镇里算得上富人的印刷商黎隆兴的庇护与照顾,学到了一手过硬的印刷手艺。几年后,江津解放了,父亲就自然成为了印刷厂的职员。

  学徒出身的父亲,文化并不高,但他又是家族中算得上有点文化的人,概因他是在印刷厂工作的缘故吧——不认识几个字儿,不懂点文化,咋能够在印刷厂工作呢?!据老一辈的亲戚给我讲,父亲为人谦和,做事认真,后来还当了生产厂长、厂长、书记。后来,文化大革命,还当过“走资派”,戴过高帽子,站过高板凳,挨批挨整还靠了边。后来,想不通的父亲,就爱上了酒。

 

 

  至今,我还记得,那时酒是凭票供应的,父亲搞不到酒喝,便经常去他朋友开的中医院,只为搞一瓶专治跌打损伤的名叫“五加皮”的药酒。那酒毕竟是药酒,我闻到都打脑壳,父亲却喝得有滋有味的。父亲喝得有些醉了,却自顾自的念叨着:“门对门,盅对盅,碗柜对烟囱”之类的,当时,我不懂,渐渐长大之后才明白,父亲念叨的其实是:“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的贤文句子。这是父亲在不知不觉地给我的文化“刺激”,或许有意,也或许无心。

  由于文革的原因,父亲不再是“当权派”了,但保留干部身份,被下放到一个不到二十人的城关印刷社去负小责,顶多就是组长之类的。有时,父亲在印刷机上干活儿无暇顾及我,就让我独自一人在印刷社的旧仓库玩儿,那里的旧书、旧报、旧刊实在太多——我想是那个年代“破四旧”给搜集缴获上来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旧仓库,就从内心里非常喜欢这里了。一个人在里面翻翻这本书,又看看那本书,简直乐在其中,不能自拔。其主要原因并不是其它,而是在当时的文化环境里,连新华书店都没有这里的书多——只有七个革命样板戏的连环画及其读物。

 

 

  天色渐晚,父亲下班了,我也跟着父亲离开印刷社回家,但心里面是惦记着仓库里的书籍的。父亲好像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在回家路上走到一条背街小巷时,父亲从满是油污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本书,说,回家慢慢看。还不忘叮嘱我一句,看完了,藏好哈。以后,由于有了旧仓库的诱惑,我常常缠着父亲,让他带着我去上班,还一直给父亲表决心,我就在里面耍,也不要你买冰糕吃(夏天,父亲有时会给我买2分钱一支的冰糕)。父亲摸摸我的小脑袋,算是应允了。我心里好高兴好高兴,因为,我又可以待在旧仓库,一动不动的看半天书——哪怕有的书我完全看不懂。只是,父亲的“伎俩”没有收拣,还是时不时悄悄地给我偷带几本旧书籍回家。有时,他在桌上喝着寡酒,我在桌上专注地看书,偶尔一抬眼,发现父亲也在看着我,他的眼中湿漉漉的。长大后我才感悟,父亲一定是看着我读书的样儿感动了,他希望他的孩子们长大后真的有点文化,能够适应社会的发展。

 

 

  改革开放后,父亲落实了政策,便从印刷社调到二轻系统的纸箱厂当一把手。焕发了革命青春的父亲,把厂子搞得红红火火,这里作报告,那里传经验,就像现在的明星一样。但,父亲的酒瘾、酒量却有增无减,离不开酒了。我还小,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特别喜欢酒。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每月25日父亲关饷那天晚上,即或是父亲喝得酩酊大醉,我一定会收到父亲给我买的书籍,有时是铅笔,有时是练习本,更多的是书籍——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的样板戏读物。25日当晚,我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一直傻傻地等着,就连哥哥、弟弟要去邻街的外婆家玩,我也不去的,我要等父亲给我带新书籍回来——我和父亲之间没有约定过,但父亲咋就很默契地在每月25日晚上,一定会给我带书籍回来呢?父亲在世时,我也从未问过他——兴许,这就是父亲一种寄托了希望、又非常简单实用的文化“刺激”吧。

  父亲的毛笔字写得老漂亮了,我是既佩服又羡慕的。我小时候,每到故去的老人冥生时,或者在农历7月15日的时候,父亲都要写福子,给不在世的老人们烧去,达到感恩祈福的目的。静静待在一边的我,见父亲很虔诚地写着“故显考”、“故显妣”之类的,也不懂,仿佛很神秘。写好的福子码放好,一会儿就和钱纸一起烧掉了。父亲母亲在一边喃喃自语地念着什么。待我长大懂事后,父亲也曾教我写福子,边教边告诉我,这是一种孝德文化,老祖宗留下的,丢不得,是后辈人对先辈人的祭奠与怀念,丢掉了,家族文化就少了根基、少了味道儿。父亲的话,我印象很深的。现在到了父亲的坟上,我也会给他烧些纸钱的。还会在祭拜之后,默默地坐上很长一段时间……

 

 

  父亲在有意无意间对我的文化“刺激”,深入到了我的脑海,烙印在了我的心灵,伴随我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直至今天,我依然觉得父亲还在慢慢地品着酒,深深地看着我,仿佛我还是一个需要“骑马马”的娃儿,需要一些浓郁的、清爽的文化滋养,让我能够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如今,父亲离开我已经20年了。我非常怀念他——特别是每月25日晚上给我买书回来的情形——以及他在不经意间给我的文化“刺激”。每年清明节我去看他,或是给他捎去我的出版物,或是给他带瓶好酒,虔诚地放置在坟头上——我在内心知道,酒也好,书也罢,都是纳入文化范畴的。

  父亲是肯定喜欢我这样做的。

  作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 黎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