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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心悦读 | 嘉陵女儿的美岸日记(二)

赏心悦读 | 嘉陵女儿的美岸日记(二)

作者:
小苇(谷光灿)
来源:
印象重庆网
2020/06/02
浏览量
【摘要】:
嘉陵女儿的美岸日记(二)

  

《美岸日记》

 

  2019年7月9日星期二,阴转晴

  今天,开始写《美岸日记》。

  我已经决定开始写,每天都写。把这三年我与美岸的故事写出来,把这几百年美岸的人的故事写出来,把美岸和老街的未来的关系也写出来。美岸是同老街唇齿相依的。美岸和老街是连体的,在这个记述里,老街和美岸以及这块连接体上的人也是连接的。这一块连体都要走向美妙的未来。这是我的记述本身,也是我记述的希望和期待。

 

 

从嘉陵江河对岸看美岸

  我的文笔应该是很好的,但是事情的庞杂和琐碎可能会让这个《美岸日记》像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一样,会花你的情感去阅读,因为我在里面会倾注大量的情感,关于对土地,对河流,对历史,对传统,以及对人的情感。我希望它终究有一天会成为一本书,当然题目就叫《美岸日记》。这本书,可以在美岸的所有茶馆里读,可以在任何的大学图书馆里读,在其他任何类似的无名小镇老街的社区图书室里读。这是一本特别的书,一本特别的日记,至少是为了一块普通的土地上的普通的人写的一本书,也是一本为读者的阅读而记述的作者的日记,为未来而记述的历史,是为了理想而记述的现实。是从一开始写,就预备绑定了读者情感的书籍。是要写到理想不再是理想的那一天为止。是活着的人生世界的每一页,是人生世界活着的每一天。

 

 

自然湿地保护中心的干活的木匠五舅

  早在去年,我就在微信朋友圈里宣扬,我要为美岸写一本书,也许是30万字。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写什么,有的时候我想为美岸写诗,有的时候我想为美岸的历史人文山川地理进行学术剖析,有的时候我干脆想接着美岸的儿童文学作者揭祥麟的五十年代建国初期的儿童小说《抗丁记》写小说,我连开头都想好了,如,有一年,嘉陵江发大水,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洪水漫天汪洋,从同兴上游流下来一个木盆,在同兴码头的回水湾里停留了下来,木盆里有一个女婴,被老街的童家的一个男人打捞了上来,这个女婴被打捞的时候正睁着她一双特别纯净晶莹的眼睛看着这个男人,自此故事就开始了。但我水平有限,功力不够,前面几个方案都不能成行。唯有这几日,这个美岸日记的方案顽固地盘旋着我的头脑,让我在今晚终于开始,如夜航船航行,沉着无声却坚定前进。

  这是我的爱情吧。如果我没有什么比喻来表示我对一个地方的情感的深沉丰厚的时候,我就把它称之为爱情。爱情,让我称同兴嘉陵江河岸为“美岸”。

 

 

小苇行走在美岸

  今天,美岸的湿地自然保护中心正在继续施工,做楼梯栏杆的人来了,两位,我同他们一起测量讨论。一位师傅在剃墙,一位师傅在搬运旧屋的替换下来的檩子椽子以及其他等木料,两位师傅在打线槽。还有一位师父跟做楼梯栏杆的人和我一起商量楼梯的制作情况。此刻我知道,我不应该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在此刻的美岸日记里不好准确地记录。那么我要在以后里逐步问清楚他们的名字。这些老人,为了我执着地强调自然湿地保护中心的传统和现代的融合,几乎是用的是纯手工在改造这个巴渝民居。比如说不久的未来,我甚至可能会让他们去河边把旧居的地板洗了之后选择再安装上。

 

 

洪水来临的美岸

  同兴老街美岸是一块充满了阳光的地方,因为太阳从东升起,就一直照射在嘉陵江西岸的同兴老街上,很多地方平行于老街巷道,然后运转到西边中梁山处落下。大约平均600多米的中梁山的海拔,让七月的下午4、5点钟的同兴老街口也还是充满了艳丽的阳光。照得同兴人的内心豪爽利索,无遮无拦。

 

 

从中梁山眺望美岸全景

  今晚,我去见了一个友人C,关于同兴老街美岸的事情,在城市里的一个咖啡厅,我们一直聊了很久,喝了好多好多的柚子蜂蜜茶。这个友人,我有他现代的修长矫健的身姿和年轻的脸庞几乎不能同他的仁厚的心所匹配的感觉。以至于我必须要在今天的美岸日记里记述上他。而更详细的内容可能会在以后的什么时候里叙述。

  时间已经很晚了,当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的母亲发给了我一个关于《上海为什么急着垃圾分类》的文章。她看了很激动,她已经72岁高龄,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文章,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焦虑。她终于理解了我内心一种焦虑的来源。虽然她下午在我们从同兴回到江北的家的路途上,她还在告诉我,总是说什么生态环保问题,是要得罪人的。。。我说,得罪就得罪吧。如果我连知道的事情都顾虑什么而不说,那我在同兴做事的意义一点都没有了。

  今天就写到这里吧。这一个日记我会要求所有的同兴人看,不,呼吁所有的同兴人,所有的巴渝传统聚落的人,所有眷恋乡愁的人,所有生活在不完美的土地上的人,所有对生活不满的人,所有情感里有所缺失的人看。如果说同兴老街美岸是一个乌托邦的承载基地,那么,我这样写了,乌托邦就会逐渐来到我们的世界,变成真实。我会不断地写,不断地写,直到我写不动了为止,也正如我前面所说,当理想不再是理想了为止。

  这个美岸日记甚至会记述读者,会记录阅读后的故事。我只是在应着内心的召唤在写作,同美岸,同美岸人,同老街的旧屋一起携手向前。

  

 

小苇爱北京

 

  2019年7月27日星期六

  晴

  好几天前就想写美岸日记了,这几日一直睡不好觉,似乎总是5点多就醒了。昨夜也有一些失眠,在温馨的室内,开着细细微风的空调,贴着真丝被子和真丝睡裙在夜里微弱的光线中清醒着,在1.8的水曲柳实木大床上惬意地摆动身体,尽可能舒服地享受着失眠。那时已经在朋友圈里发了一个长篇感言。关于同兴老街美岸的,关于最近的同兴垃圾焚烧厂的污染致癌隐患的心境。我谓之为心里话。我要写,几乎是讴歌我生活的物质的舒适性,实际上是我困惑不管我怎么表现我摆开了架子享受生活,享受美衣美食,搔首弄姿,文艺情调,几近过分庸俗,但我却终不能充分投入那种生活,总是半途而废,浅尝则止。并且在面对同兴老街美岸的时候,即刻变得朴素、真挚而且苦情。

 

 

在老谷茶馆画画的谷老爹

  无数人劝我就在城里过舒适的娴雅的小资日子,不要这么忙这么操心,公益适合客串一下就好,和朋友喝喝咖啡逛逛街,挑挑首饰试试衣服,健健身跑跑步、我是那么适合这样的日子,就像我拥有的那么多漂亮的衣服。但我终觉得有些放不下去的心,没有做完的事。有别样的感情,我感恩于老街美岸对我的滋养,感恩老街美岸给我带来的启迪和触动,在我一些人生寂静的时候给我体贴的灵魂的抚摸。即使现在,它似乎被撕了一个口子一样泄露着重大的污染的危机。但的确很少有人看懂知道我内心想的是什么,也不可理解我言行的独特性。即使我说得清楚婉转,多数也弄不明白搞不清其逻辑。但我不怕误解。不说也不懂,说了也不懂。那就说说吧。至少知道说了也不懂。只看见我在做的事就好了。但我骄傲我也在惊讶地观察到自己有一颗这么强大的内心,就像我仿佛有两颗心,一颗是普通的女人的心,普通地甚至庸俗地蹦哒。而另一颗是无比坚定超脱或淡然或平静地看着我的肉体在行动的心。如此而已。这是我的心里话。的确是我不吐不快的心里话。

 

 

上屋顶指点纠正的小苇和木匠五舅

  是的,在离老街约两公里的山坳里,有一个重庆市重要的垃圾处理有限公司,还有一个医疗废弃物处理公司。听我妈说过,街上的人,特别是六厂(原无线电六厂)的人,如肖维蓉,李莉等诸多六厂原来的职工,仍然居住在六厂家属区的高坡上的人,总是说感觉垃圾厂冲过来的烟很臭,而且死了很多肺癌患者。六厂的那个坡华山一条路,只有一个陡梯坎上去,那个地方叫做后石(事)坡,或者叫观山坡,我妈说,是过去埋死人的坡,六厂来同兴时没有更好的方便的地了,占了这一片,是最高的位置,有一个表面上的好处,就是1981年嘉陵江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六厂家属区完全没有被淹着,地势最高,俯瞰全同兴老街。我在2016年的时候就按照我学生时代学过的风水理论觉得它正是风水学上的同兴老街的靠山。我还自作主张给她取个名字,至少在我心里,叫“摇钱山”,因为往其北一点就叫做摇钱生产队。当时,重庆大学建筑城规学院的有一个老师叫YL,是以风水为题取得了博士学位的。我怕我一知半解,纸上谈兵,误会了同兴老街的风水,专门对同兴的风水形胜向Y老师请教恳谈过一次,特别是对当时我要给老街的石牛开光一事提出过是否合适这件。而且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开光的法师,甚至跟一些峨眉山的和尚青城山的道士在微信上搜索过联系过,试图为同兴老街的石牛开光,也让人去青城山考察的时候随便问问到底开一个光多少钱。因为很贵作罢。有个道士提出说要8万块人民币。我在Y老师那里提出了我的想法,就是我想到一个很便宜的idea,即请一个长得天庭饱满、贤者气质、得高望众的人来开光,是否合适。

  我想,开光是什么意思。我的理解,加上我查找的资料。表明开光真正的意义,其实就是说明我们供养一尊佛菩萨或者别的形像意义之所在。这个事情就如同我们世俗间一个伟人的形像以及其纪念建筑落成,要举行一个开幕的典礼。在典礼当中一定要向大众说明,说明这个人他在世的时候,丰功伟业,他对社会大众的贡献,对国家民族的贡献,交待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使社会大众见到他的形像,就生起效法他的这种心念,这就是佛教开光伟人雕像的意义。再譬如我们供养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这个像造好了之后,我们要启用,供养启用。在启用的时候,我们要向大众说明,我们为什么供养观世音菩萨,供养观世音菩萨意义是在那里?藉这尊像,要开发我们自己自性的光明,所以不是人替佛菩萨开光,是佛菩萨形像为我们众生开光,开启我们的灵性的光,这意思在此地。石牛开光就意味着说明石牛在建同兴场之前就于此,是鸿蒙之初的见证者,它代表了自然,开光是为我们自己能够领受到自然之光的福运,借助石牛这个自然精华的象征物,让我们明了开启自己的智慧,尊重自然,保护生态。而开光的司仪仅仅是符合这个过程的引导的人,告诉我们让自然之光照射到石牛上,让石牛之光映射到我们的心灵。另,牛象坤,坤为土,土胜水,石牛镇水,码头渡口场镇同兴恰有石牛似乎是天经地义。

 

 

美岸的石牛

  开光经过我的提案,Y老师明确地说,可以的。其实Y老师就是这样的人,但是或许稍显年轻,也跟老街无有关系,只是说老家在合川,嘉陵江要流过他的家乡路过同兴,到朝天门同长江汇合的。而且现时已经叨扰了他,此话不便再提了。

  想想我遇到过的优秀以及让我尊敬的男人,首先想到了LXB大哥,居住在中安翡翠湖社区的居民,是一个重大的大教授,他设计过重庆著名的网红景点,自己的居所听说也是让香港著名天王歌星刘德华停泊过的。遗憾是他婉言拒绝了,虽然他后来也来过老街,为老街添福。又想到了一位为老街美岸写过书法题词的中安翡翠湖社区的居民冒公,也非常遗憾的是婉拒了。再让他写书法没有问题,但做开光则显得为难。石牛处在老街风水的最好的正中位置,是天然的巨石,长2米左右,宽1.5米,高1米,状若牛型,稍有敲打破损,被人尊为牛母,脸部处恰有牛鼻牛眼,是老街人几百年来的给老街带来福运,给人们带来安全保佑的民间信仰的神牛瑞兽,近邻的王家专门修了一间屋子保护起来,我去请王家的后人同我写了合同,把石牛小屋的管理权交给了我。也有另一块巨石牛公在上个世纪60年代被恶人敲掉,留有痕迹。老街老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这是牛公的血。状看是一块红色的砂岩。而且传说那恶人不久即在四十多岁就因暴病死亡,得到报应。更增添了石牛的神奇。妈妈,作为一个73岁的老人,是很信石牛的。的确,石牛似乎有求必应。每次搞老街活动,妈妈要去求石牛不要下雨。果真,很多时候,活动开始前下着雨,而活动时间到了,雨就会停了。石牛让母亲得到一种莫大的慰籍和安心。让她在老街感到始终有一团福佑的空气笼罩着她。老街的志愿者们,我记得有六厂的罗建平阿姨,摆了几十年烟摊和香烛钱纸售卖的周三妹阿姨,以及吴先鸣大哥,为石牛做了细细的清洗,把周边的一些小的胡乱搭建的棚屋拆掉。结果,露出一只小小的石牛。慈眉善眼,惹人怜爱。这足足证明了老街的希望,是这就是老街未来的象征。牛公不再,但半个世纪过去之久,我们发现居然牛母有了一个遗腹子,小石牛。连福运瑞兽都代代传承,为什么人不可以籍此幸福永远。

 

 

天然美岸湿地

  所以,为石牛开光最后终于落实到了余剑锋。余剑锋是一个为老街带来诸多奉献的人。是公众河流环保文化中心的负责人,为河流的环保公益跑了多年,见我做同兴的事情涉及嘉陵江提出合作共同进步,做石牛开光之司仪当之无愧。余剑锋刚开始推还给我,我近乎强行地要挟他,这个事情女人做不得,尊重我们中华的传统文化吧。随之把所有的开光的资料,以及我撰写的开光词等所有的都推到他的面前。他说他从未做过主持人。我再说,这不是做主持人,你必须认真肃穆,让自然之神开启光明,通过石牛,照射到同兴人上,为同兴人求福运,你的思想和心境非常适合。为此,据说他的夫人特意为他挑了一件合适的黑衣,还有他默念记诵下我在网上搜罗编辑包括自己撰写凝练的开光之词。

 

 

余剑锋先生在老谷茶馆宣讲生态保护

 

  点朱词记录在此:

  “点开头上光,头上发毫光。

  点开左眼光,能知天机。

  点开右眼光,能知地理。

  点开左耳光,能听万人言。

  点开右耳光,能听万人语。

  点开鼻中光,知东西南北味四方。

  点开口中光,口中能判善恶论阴阳。

  点开心中光,心内安详灵清畅,庇佑万人万事好,神安人安合境平安,大吉大利大福享。”

  引光词记录在此:

  “天之神光,地之神光,日月神光,河之神光,山之神光,光毫照石牛,入人心,万福享。”

  当时,开光之后,面对众多聚集在石牛处的重庆市民,我又请了一个小女孩子夜和我的儿子浩浩朗诵《同兴老街美岸保护宣言》。当然也是我撰写的。我多么希望老街的人同我一样都深知这个宣言的意义啊。

  同兴居民,老街守卫

  爱我家园,护我嘉陵

  美化旧居,振兴场镇

  自然坡岸,生态河滩

  幽幽古桥,清清童溪

  老街美岸,子孙流传

  同心同德,同谋同兴

 

 

视频记录的子夜和浩浩在念诵

  三年过去了,这些若不是我翻开过去的文档,我已经记不清了。尚好。我有了一个很大的硬盘,留存着所有同兴的资料。正好有人问,同兴人有无乡村史阅览室?我说,俺有本镇志,无他。这个美岸日记,我想日后,是可以窥见同兴的历史的,是可以籍此阅读同兴的河流,桥梁,街道,人物,茶馆,改革等等内容的。以及包括我,我这个受孕在同兴三溪口小学、出生在重庆市北碚九院,在三溪口小学读过童年,接着来到同兴小学,后来走到西师附中,然后走到北京,走到东京,最后离开东京,放弃北京户口,义无反顾地回到重庆,甚至回到同兴这个窝里来的人。美岸日记,一定会成为同兴未来的镇史馆,乡村阅览室的一本重要的书。

  同兴,在我过去的童年日子里的八九十年代,这个因为无线电六厂跟外资日方的合作生产经营而小富的时代被称为小香港的乡村场镇,老街上那个正街横街的丁字路口,那一幢高楼处被称为解放碑,是那么的富有故事性具有袍哥诙谐腔调的场所,是不会消失在历史中的,只是因为有我。所以我很欣慰,我可以写,充满情感,充满冷静,无比客观,异常勇敢,写得漫长而充满各种不可知晓的随意却充满了生命光明指向的篇章,正如生命本身。

  2019年7月27日,又是一个让人难忘,难以写完的一次美岸日记。幸亏我午间有约,所以我必须刹住于此,不管怎么样,美岸还是美岸,即使那2公里远的垃圾处理厂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美岸的上空,但是我相信,我们有石牛。我要安慰所有的因此而沮丧的同兴人,因此而绝望的同兴人,甚至包括我妈妈,她说,我们把自然湿地保护中心修得这么好做什么,似乎都无趣了,那个垃圾站的污染威胁就像一个美岸巨大的创口爬满了虱蝇一样令人绝望。但我们有石牛。我依然持续我的监工热情,甚至比以前更苛刻,不可轻易妥协。每日在美岸监督自然湿地保护中心的施工,精雕细刻。我的那些朴实可爱的工匠们又希望见到我,又怕见到我。因为我的检查,总是会出现返工,而每当他们应对了我的苛刻,他们自己也体会到精美手艺的快乐。的确自然湿地保护中心真的是越来越有范,完全脱胎换骨了,我能感觉到工匠们体会到了不曾体会到的制作精良手艺的精神上的高扬,而不是过去的凑合。

  同兴有福。感受自然,一切自在自然之光的慧眼之下安好。是的,是这样的。

 

  美岸日记2019年8月1日星期四晴

  我做的梦,全过程记录下来。我发现这梦惊奇地充满了想象和暗喻。完全是关于美岸的。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六厂的吴正英

  凌晨五点说

  气味好大

  难闻死了

  我因为她在群里的发言的手机提醒而睁开了眼睛

  这是最近唯一一个我没有关闭留言提醒的群

  我追问了若干

  比如她住在五号楼

  住在底楼

  同家人住在一起

  一般清晨闻见臭气

  对2公里外的垃圾厂有巨大嫌疑

  听说五号楼有六个人得了肺癌

  基本上都已死去

  一会儿臭气没有了

  我给吴正英说

  我会今天上去

  调查一下情形

 

  然后

  我又睡了

  我梦见了六厂的观山坡上

  所有的旧楼房的墙都变成了红色的砂粒磨制的墙壁

  在我的梦里

  像红色的沙滩在夕阳中反光

  高大美妙

  氛围奇特

  我几乎要啧啧称叹

  但却没有人打算和我攀谈

  我如同一个悄悄的外来者

  这一切似乎不是六厂

  但地形上我很清楚就是站在同兴美岸那一块高岗

 

  我继续在梦境里游荡

  终于碰到有一个女孩可以同我说话

  住在一间狭窄的小屋子里

  竟然是从日本而来

  她给我画了细细的三块地图

  解释着六厂的情况

  又随意做了若干记录

  那纤细的风格,严谨的态度

  就像我那些过去善于手绘的千叶大学的日本同学

 

 

小苇和千叶大学的同学在桂离宫实习

 

  有一些人

  不多也不少

  穿着简朴

  就像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人

  在我身边悄悄地走过

  像行走的沉默的鱼一般

  同我认识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但是我看见有一个男人靠近我

  他的身上开始隐隐地发光

  原来他是在向我求爱

  身体内的化学物质在起着变化

  像某种情感的武器辐射着我

  我感到困惑

  却不敢动弹

  像被中了魔术

  几乎就要被他俘获

  终于被我的熟悉的爱人神奇般地赶来

  把我从那团迷惑的空气中救出

  我才恍然悟到我已经到了同兴的未来

  是山川美妙、建筑简洁的同兴的未来

  是空气清洁、光线优雅的同兴的未来

  连人体的机能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但没有那些玄妙的高科技金属材料

  一切都是有机体

  一切似乎回到了过去

  未来的高妙的玄机隐藏起来

 

  我又到了同兴车站

  要坐城市快轨去2号航站楼

  一个金发的白人老太太在售票

  我不由得给她说英语

  后来发现她在说俄语

  她还可以说德语

  我还发现在她身后

  有很多外国女郎翘着腿三三两两在喝汽水

  闲适悠然

  那是个售票站加饮料店

  她们都很漂亮

  符合我的审美常态

 

  我再看了看老太太

  猜测她任何语言都可能知晓

  不由得问了一句

  你可以说中文嘛

  她说当然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机器人

  但是她真的很慈祥

  我终于放心地买到了去2号航站楼的票

  她说,我都给你把票装到手机里去了

  看着复杂的手机界面

  担心我无法到达2号航站楼

  我可怜地说

  我看不懂

  可不可以给我纸质的票

  好像我比她还老

  根本搞不懂未来信息时代的奥妙

  她微笑着把一个精致的像一个书签的金属棍给我

  说这就是票

  可以留个纪念

  你不用了

  也可以把它和手机拼贴

  它们自动吸附

  融为一体

 

  还有,你不知道你的手机可以随意变大变小吗

  可以变成你喜爱的任何方形

  装在你任何大小的口袋

  我很惊讶

  把手机压成了长条形

  又把它重新压回正方形

  来来回回

  像儿童找到奇妙的玩具一样欢喜

  原来我真的到了同兴的未来

  这里简单却神奇

  朴素又充满浪漫

 

  这里一切看上去都没有变

  只是多了无比的安详宁静

  充满了甜甜圈一样发腻的温馨

  有着夕阳一般的金黄的光线

 

  在站台我看见了那几乎在建筑里大直弯的轨道

  似乎是从过去的黑暗里延伸过来

  轨道旁边是清新靓丽的商场

  我突然不知道我去2号航站楼要去哪里

  还是多年来我不停奔波

  养成了莫名其妙的时不时要梦见坐飞机出发的习惯

  梦里我无比焦虑

  我总是在收拾怎么也装不好的行李

  我总是在看就要所剩无几的时间

  我总是赶不上巴士,火车,遇到无论如何也赶不上飞机的困难

 

  这一次我突然在梦里开始怀疑起来

  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出发

  我可以停下来

  六厂的山岗下面的河边就是我的家

  未来的同兴还应该是我的家

  我干嘛要莫名其妙的出发

  去哪里呢

  回到过去的彷徨、忧虑和困惑里吗

  这里已经很安全

  是

  未来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