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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门曾经发生过“海战”

朝天门曾经发生过“海战”

作者:
庞国义
来源:
重庆李正权
发布时间:
2019/12/24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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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朝天门曾经发生过“海战”

  说明:好久没转载他人文章了,今天试一试。本文原题为《“文革时期”重庆的“海战”》,发表于《龙门阵》杂志2012年第3期,现在发表的有修改,作者庞国义。

  “海战”,顾名思义是海上发生的战斗,江上发生的战斗应该叫“江战”。但人们都已习惯于将1967年8月8日发生在长江重庆段江面上的一场武斗称之为“八八海战”,它是中国文革武斗史上唯一使用“舰队”进行的一次著名战斗。

  早在 1967年6月下旬,位于长江峡口地区的国营望江机器厂军工井冈山东方红公社就在一系列武斗中,用钢钎棍棒赶跑了本厂的对立派八一兵团16团,占领了全厂,实现了一派独统天下的局面。

  八月初,重庆武斗全面升级为热兵器战争,望江厂军工井冈山接到同是反到底派的国营建设机床厂“红大刀”的告急通知,立即抓紧备战,把三艘运输船只焊上“铁甲”,改造成战舰,满载生活和军用物资驶往建设厂,沿途与拦截的八一五派武装和舰只交火,爆发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海战。

  一、“舰队”出发

  8月8日立秋,但山城烈日依然肆虐,火炉气候十分暴烈。下午4点正,这支由三艘武装舰艇组成的重庆反到底派“军工井冈山舰队”,在国营望江机器 厂举行了简短的出征仪式,然后离开郭家沱码头溯流而上,朝上游的九龙坡浩浩荡荡驶去,以期给国营建设机床厂的军工兄弟送去四门陆用三七炮(配备数百箱炮弹)大批药品、香烟、生猪和粮食,达到至少换回1万条半自动步枪的目的。

  打头的“望江101”原是国民党的江防舰,舰长约40米,本是望江机器厂的交通艇,在山城武斗急剧升级的日子里重新披挂上阵:舰艇前部装有双联海三七高炮和海四联14.5毫米高射机枪各一挺,后部装有双联海三七高射炮一门和海二联高射机枪一挺。其次是“人民5号”,过去是一艘美制登陆艇,在运输物资途中被劫来重新装上铁甲,船头驾驶舱左右两侧,各安装了一门陆三七高射炮,在驾驶舱前装重机枪一挺,驾驶舱后面装高射机枪一挺,船尾装海三七高射炮一门。旗杆高悬“反到底一号”标志,成为这支舰队的“旗舰”,22岁的共青团员、“军工井冈山”头头邓长春自任舰队司令,坐镇旗舰。

  出发前他和其他头头商量后作了规定:不打第一炮,如果遭到攻击,还击时也只能用填充弹,不能用实弹,因为填充弹是练习弹,杀伤力小,不会引起爆炸燃烧。

  垫后的“嘉陵1号”原是国营嘉陵机器厂的运输船,进望江厂改装成炮艇,参与“第一舰队”统一行动。“舰长”李鲁沂被封为副司令,紧紧跟随邓司令一道投入“人民战争”(后在8月18日在协助中学生红卫兵九一纵队电技校井冈山守卫王家大山战斗中阵亡)。

  二、回击船厂

  从望江厂到建设厂40余公里的长江航道两岸,基本上是“八一五”派势力范围。手持各类老式轻武器的“八一五”战士,看见江面上悬挂着反到底旗号的战舰,怒火冲天,骂声不绝,虽然明知无济于事,仍旧禁不住举枪就射。舰队根本没有瞧上这些散兵游勇的冷枪飞弹隔靴搔痒,毫不理睬继续昂首前行。

  前面是唐家沱了,这里有一个东风造船厂,是西南最大的造船工业基地。反到底派军工井冈山的二号勤务员、前几天还在“黄山警备区”(反到底派在黄山的武斗组织名称)指挥训练武斗队的邓长春,此时稳坐旗舰,用望远镜不断观察着前方的敌情。本来此次舰队出航的目的是要顺利安然抵达建设厂,并无在路上与对方缠斗的打算,但眼前密集的枪声容不得他作过多的思考,文革武斗中两派都早已熟知毛泽东语录中的“有来犯者,只要好打……”,他下达了还击命令。

  话音刚落,“两短一长”的射击信号已经发出,早已憋满气的炮手们对着岸边庞大的浮船坞和轮船就是一阵猛轰,随着阵阵爆炸浓烟的升起,岸边的“人民6号”等多艘轮船起火,51岁的三管轮叶乾鸿等多人死伤。

  舰队抵达窍角沱,舰队开始变阵,由“1”字形变为三角形,“望江SPAN>”在右,“嘉陵1号”在左,旗舰“人民5号”在中后,继续上行,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三、激战红港

  前面就是两江交汇的雄伟的朝天门了,这里是进入重庆市区的门户,文革破四旧期间,改成了一个非常时髦响亮的名字——红港,八一五派的铁杆组织“长航兵团”和“港口兵团”总部就驻扎在这里。

  刚刚得到“舰临城下”消息的红港八一五派拉响了紧急警报,港口兵团的大楼喇叭“哇啦啦”地仓促响起,紧张激动的气氛顿时弥漫码头上空,一个沙哑刺耳的男声反复不断告知驻防人员准备战斗,码头上用沙包堆砌的简易工事上,立刻布满了几十条机枪和步枪准备应战。

  喇叭同时告诫码头四周的居家百姓恶战即将来临,立即转移躲避!百姓们闻声惊慌失措,扶老携幼,仓皇逃生,躲进楼底、崖壁、防空洞等他们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长航兵团立即发出紧急通知,十万火急呼叫“长江207”、“人民28”、“人民30”等几艘船只马上驶向长江,武装拦截即将抵达的“反到底”舰队。

  停靠在嘉陵江河道里的“人民28”、“人民30”号轮得到命令后,拼命朝长江赶去。而身在长江河道的“长江207”勇士们在没有同伴掩护协同的情况下,孤身朝下游驶来的三条炮艇迎了上去,企图以短兵相接克敌制胜,解决没有重火力的弱点。

  反到底舰队同时遭到八一五派从南岸轮渡公司修理厂和红港港务大楼及码头上机枪的猛烈夹击,密集的子弹打得舰艇甲板嘭嘭作响,望江101舰上播音室的工程师黄金,嘉陵1号舰上的苟恩华等人中弹身亡,船员多人中弹受伤。

  一路逆水顺风趾高气扬的舰队炮手们遭到如此猛烈的阻击,无不怒火中烧,一边用舰上的高音喇叭叫嚷:“我们是到九龙坡卸货的,你娃不要打哟!不然我们打过来,你娃吃不消哈!”一边拼尽全力朝敌方船只和两岸阵地开炮。

  武器毕竟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那只首当其冲的民用拖轮“长江207”虽然显示了大无畏的革命造反精神,却被无情的炮弹击中,迅速起火燃烧,侥幸未死的勇士们只得弃船跳水逃命,又遭到舰载机枪的疯狂扫射,不少人脑浆迸裂,葬身鱼腹。长航兵团头头朱荣龙仍不跳江逃生,而是模仿电影《甲午风云》中邓世昌撞日舰那样驾船向前冲去,结果船沉而亡。船员胡荣华在船沉没后拼命游水侥幸登岸,被子弹击中身亡。而同在该船的中学生季××则一个猛子扎进水中、顺水潜游近百米方露头吸气,侥幸避脱了死亡子弹的追击。

  八一五派的两艘非武装小型火轮“水运104”和“水运204”看见“长江207” 起火,迅速开进长江,企图对其施救,也被机枪子弹击穿顶篷,只得被迫退回嘉陵江以求自保。

  随后赶到的“人民28号”从嘉陵江口驶出,八一五战士手持步枪冲锋枪面对旗舰“人民5号”一阵狂射,无奈飞蝗般的子弹在舰艇厚实的铁甲钢板面前是那样的软弱无力。在舰艇的三七高炮平射下,“人民28号”顷刻中弹倾斜,高压油箱被打坏,真是火上浇油,熊熊烈焰直冲天光,灼热的江面如沸水般腾滚,船体随波逐流被带到下游数百米岸边沉没。

  反到底舰队又集中火力猛攻刚刚赶到的“人民30号”,数十发炮弹在该船身边爆炸,致使船尾受伤,不得不带伤拼命退回嘉陵江内躲避锋芒。

  四、惨痛记忆

  反到底舰队望江101完成护航任务返航,沿途又击伤多艘轮船。旗舰和嘉陵1号继续溯江上行,到达黄沙溪江面,又遭到南岸国营长江电工厂“八一兵团”猛烈射击,旗舰上包括邓长春在内的20多名船员受伤,“舰队”立即开炮,长江电工厂的油库被击燃,拖轮“长江1号”被击沉,工段长刘章红等人中弹身亡。火光和浓烟遮盖了夕阳的余晖,江防阵地和厂区一片混乱……

  此时,位于长江北岸的重庆警备区大院内,驻军将校们正陪着四川省革筹派来制止武斗的省革筹办事组组长郭一民隔岸观火,洞察武斗趋势,望着炮声隆隆、硝烟滚滚的长江无不感到万分震惊!

  “舰队”边打边走,于傍晚八点左右抵达目的地建设厂江岸。在这一航程中因沿途遭到密集射击,非战斗人员也有人受伤,随船去建设厂的井冈山红卫兵负责人萧星岷腿部中弹,在船舱下面的文艺界延安兵团宣传队赵刚(重庆市歌舞团舞蹈教员)脊椎被弹片击中,后经抢救幸好保住了生命并且没有造成瘫痪后果。(上图:“反到底一号”舰到达杨家坪后,船员和随船护卫的武斗人员及搭船同去建设厂的文艺界延安兵团宣传队员齐集甲板上,为纪念这一“难忘的航程”合影留念,身后旗帜上的字为“重庆军工井冈山舰队”。)

  因武斗交战被围困多日的建设厂军工井冈山“红大刀”早已陷入断炊境地,随船送来的四门陆用三七炮,以及活猪、罐头和其他日用品无异于雪中送炭,坚守阵地的战士们无不欢欣鼓舞,斗志倍增。绝地逢生的他们后来终于把八一五派赶出该地区,取得“八月战争”的阶段性胜利,此乃题外话。

  这场惊心动魄的“海战”,反到底舰队共发射炮弹1975发,机枪子弹无以计数。据文革后官方出版的《重庆大事记》记载:“当场打死24人,打伤129人,打沉‘长江207’等船只3艘,打坏12艘,长江航运为之中断数月之久。”

  八一五派将打捞收拢的20多具“八八海战”阵亡人员尸体集中埋葬在那个弹痕累累的红港码头,却没有像沙坪公园“红卫兵墓群”那样得到幸运保存,早在文革后期就被强制拆除荡然无存,海战所有痕迹从此消逝得一干二净。